收养表妹后，我斩情正道

       高考那天，我被小五岁的表妹锁在屋里。

       她声音甜腻撒着娇：「姐姐，我舍不得你，你再陪我一年好不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在她的身旁，我妈一如既往的宠溺：「既然琳琳舍不得你，你就陪陪她嘛。你成绩那么好，晚考一年不要紧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冷笑，挥起板凳砸向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「舍不得，那我就让你看看，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」

       后来，妈妈神色憔悴上门，想要逃离表妹无休止的索要。

       我转身离开「既然妹妹舍不得你，下半辈子你还是陪着她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1

       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的时候，我回到了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尽管做足了心里准备，但在开门的一瞬间，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还是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沙发上，从小寄养在我家的的表妹正依偎在我妈怀里，两人说不出的亲昵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，你回来了，我和妈妈正在打赌，看你什么时候回家，果然还是我更了解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表妹向我走近两步，得意回头看向我妈，脸上是写满了求表扬的娇憨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果然被这一招逗得开怀，甚至顾不上还没迈进家门的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好好好，从小你们两个就要好，我看我是比不上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怎么会，你是我们最亲爱的妈妈呀，姐姐你说呢。」

       表妹急忙去哄，两个人很快笑作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我孤零零的站在门口，和笨重的行李箱一起，仿佛是个局外人。

       我沉默的将行李箱收好，解锁手机，打开了表妹的对话框。

       手机上最后的信息是一张照片，照片里，表妹笑颜如花，怀里坐着一个陈旧的娃娃。

       而照片的下方，还跟着一条语音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姐，我好想你啊，可惜你一直不回家，我只好翻出这个娃娃来陪我啦。」

       语音甜美，还带着顽皮的尾音。

       任谁看，都是一个乖巧妹妹的撒娇。

       可我知道，这只是表妹隐晦的威胁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直到我妈过来敲门，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。

       看着手上因为用力被手机压出的痕迹，我默默的来到客厅，茶几上已经摆满了表妹爱吃的水果零食。

       似乎是忘了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亲生女儿，我妈表现的格外生疏。

       倒是表妹一点都不见外，上来搂住我的胳膊，亲昵的介绍着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姐你好久都没回家了，这些零食都是妈妈给我买的，快看看喜不喜欢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冷漠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，无视两个人变换的表情，淡淡的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「我的娃娃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什么娃娃？」

       或许是没想到我会上来就质问她，表妹愣了一下，眼圈顿时就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姐，你是为了娃娃才回来的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不想和她纠缠，只是加重了语气，再次询问。

       「我的娃娃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老大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，不就是个娃娃吗，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妈果然坐不住了，她走上前，将妹妹护在怀里，责怪的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琳琳这两天一直在想你，刚才看见你回来不知道有多开心，你怎么能这么冷漠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轻笑一声，习以为常的接受了这份偏袒，直直的看向表妹。

       她瑟缩一下，带着几分哭腔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姐你别生气，娃娃在我屋里，我实在是太想你了，我这就去给你拿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没有回答，静静的看着她委屈跑开。

       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，空气一下变得尴尬，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温馨，我看着和我一般高的妈妈，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「妈，那个娃娃是我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娃娃回来了，但原本整洁的衣服如今变得脏乱不堪。

       表妹红着眼眶，小心翼翼的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姐对不起，我实在是太着急了，一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深吸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痛，将娃娃接过来，转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门外，妹妹的小声啜泣还在继续，我妈心疼的安慰着，不时抬高声音大骂。

       「回来就掉脸子，哪来那么大脾气。一个破娃娃，倒是比人都金贵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脏了的娃娃，努力忽视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说错了，这个娃娃并不金贵，它甚至比不上表妹的任何一个玩具。

       可它是表妹来到我家后，我所受到的第一份认可，也是在后面无数日子里的唯一一份。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娃娃是老师送给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当时妹妹七岁，已经在我家住了七年。

       她那个一心想要儿子传宗接代的爸爸，在听说是个女儿后，甚至没有到医院看一眼，只是托人捎了一句话，要大姨自己解决。

       解决自己，还是解决女儿？大姨不敢问，思来想去，就求到了自己妹妹，也就是我妈的头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本来就想要个二胎的，可惜当年生我伤了身子。这么多年，爸爸一直在外忙碌奔波，两人感情自然也清淡如水，现在有了这个孩子，算是圆了她的心愿。

       两边一拍即合，妹妹就这样来了我家，一住就是十几年。

       或许是照顾别人的孩子总是要更兢兢业业，又或者大姨实在哭的太过惨烈，激发了我妈的母性。

       总之，表妹到来之后，我迅速失了宠，甚至随着表妹长大越发卑微。

       七岁那年，表妹沉迷电视剧，一心要去学古典舞，想要穿越做皇后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拗不过她，又实在不放心表妹脱离视线这么久，思来想去，干脆给我也报了一份，让我专门去照顾表妹。

       我受宠若惊，一边照顾着妹妹，一边下了力气去学。

       可能真的有些天赋，很快，我就进入了老师的视线，两个月后，我已经成了班里的领舞。

       就在我享受着舞蹈带来的快乐时，表妹出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她瘫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，坚持老师在练功时弄伤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听了，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我一顿，急吼吼将表妹送去了医院。

       尽管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，我妈还是让表妹在病房呆了一个星期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星期后，表妹回来了，而我再也不能去学跳舞。

       「这是对你没有照顾好妹妹的惩罚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妈这么说着，将鸡腿夹给了表妹。

       我低着头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米饭上。

       可这些眼泪没能像表妹一样引起我妈的关心，反而让她越发不满。

       「讲你几句就哭，哭能有什么用，赶紧吃饭。」

       后来，我们的舞蹈老师还是来见了我一面，在我妈的谩骂下，她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   我追出去送她，一直走出小区，老师停下来，把这个娃娃给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若若，虽然你还小，但是我希望你记住，人生并不是单行道，你要选对属于你的那条，坚定的往下走，才有机会逃离困境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被老师的话讲的心潮澎湃，但是推开门，表妹正坐在我妈怀里，嘴里喊着：「妈妈。」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回忆到此结束，我想要将娃娃擦干净放回箱子里，手指微微一疼，我下意识的一甩手，在阳光的反射下，发现了一抹奇怪的银光。

       耐下心仔细翻找，我却发现，娃娃的身上到处都是细小的针尖！

       我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，将细针抽出来，一根，一根，又一根。

       整整十八根，勉强能看的娃娃失去了针的支撑，彻底变成了一摊破布。

       这次回家，虽然不知道表妹心里又藏了什么，但我清楚，她现在把我叫回来，绝对不是因为思念。

       可我没有想到，她竟然是为了让我自己要回这份诅咒！

       我抓起银针和娃娃，一步一步走到表妹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发现了不对，立马警惕的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多可笑，我的亲生母亲站在我的面前，只是为了守护着一个诅咒我的女巫。

       「若若，你想干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母亲的声音干涩，而表妹被我妈护在身后，带着胜利者的骄傲，满含恶意的打量着我手中的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「姐姐，你就算不喜欢我，也不能把娃娃折磨成这样啊，它也是有生命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她转向我妈。

       「都是我不好，要不是我碰了姐姐的东西，姐姐也不会拿娃娃泄愤。」

       听见这话，我妈的脸上又多了一层厌恶。

       我越过我妈看向表妹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从表妹发现我竟然越过她获得了老师的礼物开始，她就一直在想办法拿到这个娃娃。

       而我严防死守，把娃娃藏进最深的箱子，只有夜深人静才敢拿出来看一看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几次被表妹怂恿着开口，我连哭带闹，直到我妈头疼，将我大骂一顿，哄着表妹去买了新的玩具，这才让娃娃逃过一劫。

       可藏了这么多年，表妹还是将它翻了出来，并毁了它。

       「妈，我箱子上的锁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让我砸了，你整天野在外面不回来，琳琳想你了，我能怎么办？再说了，你那箱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，破破烂烂，要不是琳琳要，我才不想动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理直气壮的我妈，忍不住爆发：「这是我的娃娃，我的箱子！她抢了我妈妈，还要抢走我的娃娃，你们是强盗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啪！」

       我捂着脸，眼泪很快涌上来，划过火辣辣的脸颊，留下一片蛰痛。

       表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，可她很快反应过来，焦急的看着我妈。

       「妈妈你手疼不疼啊，我给你吹吹。快别生气了，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这么说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两人相拥着离去，空中还留着我妈的谩骂。

       「跟她爹一个臭德行，简直让人恶心。」

       出乎我意料的是，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，表妹都没有作什么妖。

       出了日常炫耀我妈对她的好，其余的简直可以算的上是风平浪静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敢大意，可我怎么也没想到，就在高考的第一天，我的妹妹，竟然锁住了我的房门！

       6

       为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高考，在高考前一天的晚上，我没有复习，而是选择了早早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这些年，我一直在努力的学习，最初，是为了留住我妈的视线，后来，是为了脱离这个家。

       到现在，成绩虽说不是985任选，却也足够支撑我进入我想去的学校。

       而表妹，或许是在挑拨人心的游戏中浪费了太多的精力，又或者是被周围人的赞美冲昏了头脑。她的成绩一直平平，勉强凭借小聪明搭在中等，愁坏了我妈。

       但她不以为然，只是抱着我妈的胳膊。

       「妈妈别担心，我相信姐姐会帮我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面对表妹淬毒一般的眼神，我一言不发，安静的做个木头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她失去兴趣，我才迅速起身，牢牢把自己锁在屋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到了高中，我毅然决然选择了住校。

       三年里，我废寝忘食，恨不能将看到听到的所有知识都嚼碎咽下。

       凭着一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劲头，我熬过了地狱般的高三，成绩也一路突飞猛进。

       怀着对未来的期盼，我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7

       当闹钟响起，我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这么多年的努力，就在此一举。

       但是就在我想要出门的一瞬间，门，打不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，疯狂的拉门拍打，想要叫人来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人来了，却不是我想要的救星。

       表妹声音甜腻撒着娇：「姐姐，我舍不得你，你再陪我一年好不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听着表妹不可理喻的要求，我转而呼唤我妈。

       「妈，妈，你开门啊，我高考要迟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在她的身旁，我妈一如既往的宠溺：「既然琳琳舍不得你，你就陪陪她嘛。你成绩那么好，晚考一年不要紧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蛮不讲理的话语冲进耳朵，宛若一盆凉水兜头泼下，我失魂落魄的盯着房门，只恨不能把这门盯出个窟窿，也好看看外面两个人心究竟是如何长得。

       我缓缓退后，视线不停的在房间中扫视着，寻找着一切能用的家伙。

       很快，我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   我将书包在身上绑好，又用找到的毛巾把右手缠住，咬紧牙关，猛地挥起木椅砸向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两者接触，发出「嘭」的一声轰鸣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手被震得麻木，却不敢泄气，紧接着又是一下砸在门上。

       门外，是表妹破音的尖叫。

       幸好，当年在装修时，我妈不舍得给我的房间花费太多，我只用了三下，就将门砸出了个大洞。

       透过不规则的洞口，我能看到，我妈正紧紧的抱着表妹退在原处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
       我顾不上太多，胡乱的砸开狰狞的破损就冲出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一直冲到街上，周围的人诧异的眼神才让我意识到，因为紧张，我竟然一直将椅子拖到了现在。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，她们才没有上前阻拦我。

       我霍然松手，正准备跑向考场，邻居阿姨犹犹豫豫走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「小姑娘，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，需要报警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一把抓住她，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   「阿姨，你帮帮我，我高考要迟到了。」

8

       阿姨表情顿时一变，大声招呼着老公，两个人坐上车，一路飞驰着把我送向考场。

       路上有交警想要拦车，知道我是考生后，二话不说骑上摩托为我开路。

       阿姨一边催促着快点，再快点，一边温柔的为我解开手上的毛巾。

       「不怕啊宝贝，咱们马上就到了，绝对不会影响你考试的，放松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脑海里一片混乱，口中不停的道谢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阿姨抓住我的手，我才发现，自己正颤抖的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一路疾驰，我终于在开考前赶到了考场。

       交警将我送到之后没有停留，转身回到了工作岗位。

       我满心的感激，却被阿姨轻轻制止。

       「快去吧，考个好成绩再来跟我们道谢。」

       最终，我向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，坚定的走向了我的舞台。

       考场很安静，只有奋笔疾书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   我调整呼吸，等到手掌不再僵硬，才开始提笔书写。

       千军万马，我不求做个元帅，只想稳稳当当的走到独木桥的对面，看看自由的风景。

       9

       两天时间转瞬即逝，高考过后，我来不及喘口气，立马找到老师，请她为我寻了一份暑假工。

       等待成绩的日子里，我忙碌又充实。

   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当天豁出一切的疯狂吓到，这些日子，表妹和我妈都安静的很，安静的好像我不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我知道，她们正在祈祷我赶紧离开这个家，就像我每天祈祷的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在赚够礼品钱之后，我忐忑的敲响了邻居的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阿姨开门的瞬间显得有些诧异，但很快就展开了笑容，热情的将我迎进家里，嘘寒问暖，却绝口不提高考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我知道她的顾虑，主动告诉她。

       「阿姨，我考的还不错，谢谢你和叔叔那天的帮助，要不然，我可能真的就来不及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阿姨欢喜的连连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进了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再出来的时候，她的手里多了一支药膏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瞧瞧你，脸上手上都是伤，女孩子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啊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推辞两下，还是被强硬的塞进了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阿姨的手很温暖，我瞧着，忽然就落了泪。

       阿姨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背，就像我妈安慰表妹一样安慰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10

       成绩出来的时候，我正在一个学生的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拜表妹所赐，我的脾气向来和善，做家教时也能沉得住气，即使学生有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玩笑，我也可以一笑置之。

       正因为如此，我和几名学生都相处的不错。

       听说我要查分之后，她很热心的替我打开了电脑。

       看着网页缓缓打开，我深吸口气，颤抖着手，将准考证号一个一个敲进电脑。

       我敲得很慢，还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学生也在一旁看着，攥紧拳头，看上去比我还紧张。

       我艰难的冲她笑了笑，点开了那个决定我生死的按键。

       「中了中了！若若，589分！」

       美梦成真，我一时失语，呆呆的坐在原地，心里无声的放起了烟花。

       中了！这么多年的努力，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家。

       班级群里，报喜的消息不断刷屏。

       我擦了擦手上的冷汗，僵直着手指，将自己的成绩输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贺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，我挨个道谢。

       巨大的喜悦就在一声声「谢谢」里稳稳落地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，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电话是我妈打来的，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的消息，总之她给我打电话时，难得的客气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「若若，听说你高考成绩出来了，你什么时候回家，妈给你摆上几桌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的学生还在一旁挤眉弄眼的为我庆祝，我不想在这个场合，把家里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。。

       我也确实需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简单的答应了一句，便直接挂掉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