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攸宁收敛起表露出来那些东西，安静地跪到更远的地方。

自然也看不见，浴池里沈无咎微带烦躁地闭目养神。

他胸口一个宽约两指的伤痕，在雾气缭绕中若隐若现。 沈无咎沐浴完毕后，楚攸宁膝行奉上洁净的帕子。

看着楚攸宁这样，沈无咎扬眉。

楚攸宁轻声解释：“王爷未吩咐，奴婢不敢擅自起来。”

沈无咎意味不明笑了一声，竟是淡淡夸了一句：“看来杨嬷嬷很会调教人。”

他取过帕子擦水后，随手扔在楚攸宁身上，“正好，明日我要出门，你便同去罢。”

楚攸宁琢磨，或许沈无咎是想在更多的人面前羞辱她。

如果没猜错，明日或许还能遇到些“故人”。

但……她根本不在意。反倒觉得，这或许是个打探外界消息的绝佳机会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外头时局如何，她一概不知。

这后宅里，连个肯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，想要打探消息，只怕不可能，反而还会立刻传入沈无咎耳里。

沈无咎很聪明，他会猜到她的想法。

到时候，反而就更难达成目的。

楚攸宁轻应一声，却婉拒了：“奴婢陋容，恐给王爷丢人……”

沈无咎却未曾理会。换过干净衣裳后，便回去睡下。

楚攸宁本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，但是却没想到，那几个丫鬟只是板着脸塞给她一床薄被，就冷着脸离开了。竟让她单独守夜。

最后，楚攸宁只能在地上打了个地铺，守着。

沈无咎很安静，呼吸绵长。

数了数沈无咎的呼吸，确定他已睡熟了之后，楚攸宁也抵不过困倦合上眼睛。

她本来病就没好，这会好似又烧起来，最后抵不过，昏昏沉沉真睡了过去。

殊不知，她刚睡熟，沈无咎就睁开了眼睛。还悄然坐起身来。

屋内并未熄灯，留着两盏灯火，因此也不妨碍视物。

楚攸宁整个人蜷缩在薄被里，看上去并没有多大一团。

沈无咎静静看着，忽然无声哂笑：没想到，现在的楚攸宁，竟然都分不出来他是真睡着了，还是在装睡。有过那一刀之后，楚攸宁竟还以为自己会毫无防备与她同处一室？

倒是楚攸宁，竟能如此毫无防备的在他跟前睡过去。

可笑。

沈无咎看着楚攸宁，越发觉得，眼前这个形容枯槁，骨瘦如柴的女子，和记忆里那个人，根本对不上号。

他甚至怀疑，就她现在孱弱的样子，还提得起她的银光吗？

银光，是她惯用的兵器，是特制的一杆枪。枪头银光闪闪，挥舞起来如同一道银光闪过，故叫银光。

昔日赫赫威名的女将军，如今这幅模样……

沈无咎冷冷地想：或许，这便是报应，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，故而才如此惩罚她。

最终，沈无咎重新躺下，闭目而眠。但并未深睡，只是钱眠。

当楚攸宁一动，他就醒了。

只不曾睁开眼睛。

楚攸宁睁开眼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来，自己已不在天牢里了，这里是靖王府，这里是沈无咎的寝室。

她扭头看床上的沈无咎。

这一瞧，却忍不住瞧入神了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他好似并无什么变化。又好似已变成另外一个人。

五官未变，但性情却大变。

从前的沈无咎，虽不算是温润君子，但却如同一柄利刃，锋芒外露，性情张扬，是沈氏皇族最头疼的小王爷。是先皇最疼爱的亲弟弟。是贪官污吏最害怕的靖王殿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