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:人不似物加入书架
叶如娴心惊肉跳,手中的茶水撒了满手,沾湿了袖口。
即便茶水已经晾到八分,叶如娴的手背依然迅速染上殷红,传来了火辣辣的刺痛。
几乎是立刻,君霄云的手就覆盖了上来,暖烘烘的掌心紧贴着她,试图拂去热水。
叶如娴却觉得这双手比沸水更灼热,烫的她立刻抽身,站起身来,反手撑着桌沿,极力掩饰情绪。
君霄云看着她抗拒的姿态,眼神幽邃,收回半空的手。
“怎么?几日未见就不认识了?”他的声音平缓,一身月白织锦的圆领襕衫,一派斯文模样。
叶如娴垂下眼,屈膝行礼,“臣女请圣上安,圣上万福。”
君霄云就在她身侧坐下,又斟了一杯茶搁在他身边的空位,“坐吧。”
叶如娴反而退了一步,不仅是看到,即便与他共处一室,来自君霄云身上的气息令她感觉空气都焦灼起来。
沉静浑厚的迦南沉香混合了君霄云气息,变得极强横,让叶如娴的没由来的心惊。
君霄云看着她一退再退,眸色幽暗,声音低哑,“见到朕,就这么失望?”
叶如娴长睫轻颤,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,神色紧绷,“臣女不敢。”
“臣女身份低微,不敢冒犯陛下。”浅浅地呼了一口气,温声细语道:“且臣女是未嫁之女,于情于理不该与陛下共处一室。”
“朕不怪你。”君霄云似笑非笑。
君霄云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凳子,双眼沉凝,哄骗一般,“过来吧。”
他越是这般,叶如娴越是心慌。
但天子发话,叶如娴只能垂着眼睫,依言上前,隔了个位置,刚准备坐下。
手臂上传来一股力,将她往身边扯,叶如娴猝不及防地就撞进了一个充满迦南沉香的、炙热的胸膛。
君霄云隔着两层薄薄的绫绢把持着叶如娴的上臂,软腻的皮肉挤入指缝,让他不敢用力。
紧接着,胸膛传来有分量的碰撞,叶如娴显然吓着了,仰着一张羊脂白玉般的脸蛋望过来。额头和鼻尖沁着艳粉,许是撞疼了,水晶葡萄般的眼睛里迅速凝起盈盈秋水。
君霄云嗅着她发顶的幽香,被蛊惑一般松了力气,抬起手。
叶如娴缓过神来,赶紧偏头躲开君霄云已经碰上她额头的手,借着跪下请罪的契机拉开距离。
“臣女该死。”
君霄云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,不容置疑地扶着她,按着她小巧可怜的肩头,把人压在座位上坐定。
叶如娴就像被猛兽叼着后脖子,忍不住缩了缩。
君霄云却紧贴在她身后,甚至弯下腰来,下巴几乎虚虚地抵着她的发髻,灼烈的体温绵密地包裹着她。
叶如娴正心乱如麻,就听君霄云贴着她的耳畔开口了,“这出晋阳悬案,说的是一桩前朝奇事。”
叶如娴反应过来,他说的是说书人正戏谈的故事,正斟酌着如何回话,君霄云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。
“晋阳王氏有一书生暴亡家中,府衙一查,竟是被素不相识的邻乡财主所杀。”君霄云拖长了音调,“你猜,这是为何?”
叶如娴这两日只听了开头,哪里知道结局,只能摇头,“臣女不知。”
君霄云并未为难她,徐徐道来,“这财主说,自己在梦中过完了此生,知道有朝一日必会惨死于王生之手,所以才抢先下了杀手。”
叶如娴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颗心都吊了起来,没忍住惶惶然看向君霄云。
正对上他黑黝黝的眼眸,摄人的眼神好似看穿了她一般。
迅速移开眼,叶如娴压着颤音,“子不语怪力乱神,这些奇闻异事不过是闲人戏话,当不得真。”
君霄云直勾勾地盯着叶如娴低眉顺眼的模样,因为心神不宁,微微放松的嘴唇露出了嫣红的唇肉,他知道其中滋味。
叶如娴眼睁睁看着君霄云的手再次伸过来,这一次她不敢再动,仿佛等待什么审判一般。
君霄云的手落在她的眉心,擦拭着那一点殷红,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,留下一截粉痕。
君霄云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,娇气!
叶如娴在与他肌肤相触的瞬间,就颤巍巍地闭上了眼,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没看到,君霄云把指腹上沾着的胭脂放在鼻下轻嗅,甚至想要尝一尝的模样。
许是被叶如娴逗乐了,头顶一声轻笑,“吓着了?”
叶如娴只能点头,“臣女胆子小,让陛下见笑了。”
君霄云捻着食指上沾着的朱红,略显薄情的嘴角轻佻一勾,生生透出了三分风流。
冷冽的眸子微微眯了眯,“既然胆子小,就别想着不该想的人,比如什么赵公子、薛公子之流的,没得污了小姐的眼。”
叶如娴不自觉地咬着下唇,低声辩驳,“臣女不敢……”
君霄云却不满意这个答案,加重了握着她肩头的力气,“嗯?”
叶如娴只能点头,乖顺的开口:“臣女遵命。”
只听得头顶哂笑一声,肩头的手终于松开了,她才险险地松了口气,头上的发髻便感觉到了重量。
直到听见了开门的声音,叶如娴才抚着胸口,松开咬着的牙关。
“小姐!”
青町气哄哄的声音近前来,“这些人真是奇奇怪怪,我去换茶,竟不小心把我锁起来了!”
叶如娴没有多说,茶也不喝了,起身,“咱们回去吧。”
青町摸不着头脑,刚想问,却被小姐头上多出来的簪子吸引住了,“咦!小姐,您髻上怎么多了支簪子?”
叶如娴伸手去摸,轻轻拔了下来,分量不轻。
“好漂亮啊!”青町赞叹道:“比陛下赏给二小姐的那支簪子好看多了!”
叶如娴一眼认出来了,金累丝嵌珍珠烧蓝桂花簪,这是她诞下皇子,获封嫔位迁入长乐宫之时,君霄云赏的。
看着手中金丝累缠而成的团团桂花,花心的珍珠微微颤动,水晶做的水露折射出华美的光彩,几乎能以假乱真,好似真能闻见金桂的浓香。
叶如娴想起来长乐宫的金桂,君霄云为了彰显对她的爱重,命人千里迢迢地从成宁运来金桂树,栽种在殿后。
花房还精心挑了四季海棠、翠竹和红梅等多种植株,祝愿宠妃叶氏四季常青、恩宠不败。
她的长乐宫一年四季、光阴轮转,却从未衰败过,可惜人不似物。
叶如娴把簪子随手放在桌上,看着楼下正说的曲折离奇的说书先生,反复回味方才君霄云的话,心中迟疑不定。